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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648章 維鵲巢

作者:馬月猴年更新時間:
    禮樂聲中,眾人各懷心思。

    有人裝糊涂,有人真糊涂,但是不管是哪一種,像這樣的場合,終究是不好發作出來。于是乎,漢帝劉協在一開始的之后,便沒有繼續坐多久,很快的就拂袖而去,反倒是曹操像是宴請賓客的主人一般,舉著酒爵四下轉著,來到了楊修和馬庫斯的面前。

    “驃騎將軍無恙乎?”曹操笑瞇瞇的問道,就像是在詢問著自己的老朋友一樣。說起來,曹操和斐潛也是真的有幾分的關系,這樣的問話雖然有些突兀,但是也算不上是什么多大的問題。

    “回稟司空……”楊修拱手說道,“驃騎將軍躬擐甲胄,跋履山川……一切都好……”

    曹操目光當中一閃,啊哈啊哈的笑了兩聲,點了點頭說道:“德祖如今出仕于驃騎?令尊之意當若何?”

    楊修微笑著說道:“驃騎復陰山,定西涼,開西域,穩蜀川,一心為公,以天下為念,得輔此等忠義之臣,乃在下之幸也……”

    曹操依舊笑呵呵得點點頭,然后舉起了酒爵,說道:“如此,甚善!且祝驃騎忠心不改,功勛再增!飲勝!”

    楊修自然也是舉杯相應。

    曹操喝完了酒,便點了點頭,楊修拱了拱手,兩人都相當和諧得分開了。

    “泥干才說的森么一四?”馬庫斯不覺明厲,湊到了楊修身邊問道。

    楊修哈哈笑了笑,拍了拍馬庫斯的肩膀,說道:“沒事,就相互問候了一下而已……你酒可別喝太多,明天還有殿授呢……”

    雖然馬庫斯帶來的國書是假的,但是給馬庫斯的國書則是真的了……

    當然,對于很多人來說,單單一本國書的真假并不是那么重要,國書真假之外的那些事情,才更為重要。

    曹操向前而行,兜兜轉轉,又回到了坐席之上,臉色多少有些不愉。

    “楊德祖……”

    方才曹操對于楊修進行了一番試探,沒想到全數被楊修給堵了回來,心情一下子變得好差,悶悶的吃了兩口菜,就連夏侯惇前來敬酒,也沒有提起勁來。

    “主公,何事不悅?”夏侯惇問道。

    曹操在夏侯惇面前,倒是也沒有多少掩飾,只不過不想再這個時候說,便微微搖搖頭,說道:“無事……軍中事項都安排妥當了沒有?”

    夏侯惇點頭說道:“都已送了犒賞牛酒,功勛戰績也在登入核查之中……主公放心……”

    曹操點點頭,微微放下了一些心,笑著和夏侯惇喝了一爵。曹操知道,在當下的局面之中,軍權才是第一位的,因此不管如何,都必須先將手下的這些兵卒安頓好,這樣才能保證自己立于不敗之地。

    夏侯惇見曹操談興不高,所以也沒有坐多久,便告辭了,眼見方才跟著曹操,給曹操捧著酒壺的夏侯恩在眼前經過,便一把抓住了,問道:“方才主公怎么了?怎么看起來有些不開心的樣子?”

    夏侯恩一愣。

    “快說!不說看我不揍你!”夏侯惇威脅道,作為長輩,若是找一個什么由頭,行什么家法來,揍了夏侯恩別人也護不住。

    夏侯恩想了想,覺得這個事情也不算事什么絕密,便將方才曹操和楊修兩個人的話復述了一遍……

    “就這?”夏侯惇問道。

    “嗯吶!毕暮疃鼽c頭。

    “那么……什么意思?”夏侯惇瞪著眼。

    夏侯恩也瞪著眼。

    “嗨!滾滾,別在我眼前礙事!”

    夏侯惇揮著手,像是趕蒼蠅一樣把夏侯恩趕走,然后又坐了片刻,覺得屁股好像是變得尖了一樣,怎么擺放都不安穩,實在是坐不住,便站起身,來到了荀彧面前,坐下,低聲將方才聽來的話語又給重復了一遍,說道:“這幾句話,到底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荀彧看了夏侯惇一眼,說道:“春秋左傳,成公十三年,呂相絕秦!

    “?”夏侯惇傻了眼。這意思是,讓我回去翻書?尼瑪我要會翻書,我還來找你干什么?

    “莫急莫急……”一旁的郭嘉往夏侯惇手中塞了一個酒爵,然后加滿了酒,“喝一杯,喝一杯再說……”

    夏侯惇看了看酒爵,然后對著郭嘉說道:“我喝了,你跟我解釋解釋?”

    “好說,好說……”郭嘉笑呵呵的。

    “成!”夏侯惇倒也不墨跡,咕嘟嘟喝完了,將酒爵一放,“說罷!”

    郭嘉看了荀彧一眼,然后說道:“也不是什么大事……之前不是用了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,嗯……”夏侯惇點頭。

    “所以楊德祖就用‘躬擐甲胄,跋履山川’這八個字來回應了……”郭嘉呵呵笑著,說道,“這說的是晉文公……而晉文公當年……呵呵,還有‘既報舊德’四字……這秦啊,這晉啊,真是絕妙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,?”夏侯惇越聽越是迷糊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荀彧點頭說道,“這個楊德祖,果真是個……引用此典,既應此景,又暗含威脅,也怪不得主公不悅……”

    “秦晉相爭,便如當下!惫我彩钦f道。秦晉兩國,都是春秋時期爭霸的大國,兩國關系相當微妙,既是近鄰,又有婚姻關系,交往頻繁,但出于政治利益的考慮,他們有時友好,有時又兵戎相見,像極了現在曹操和斐潛之間的關系。

    “這么說吧,楊德祖是在說……”郭嘉見夏侯惇似懂非懂,便進一步說道,“欲戰欲和,唯于一念爾……”

    夏侯惇勃然而怒,立刻轉頭準備起身,卻被郭嘉眼明手快一把扯住,失去了重心,沒能夠一下子站起來,又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方才文若不給你直接解釋,就是擔心你如此!”郭嘉沒松手,低沉喝道,“元讓欲壞主公大事乎?!”

    若說氣力,方才是夏侯惇沒有防備,而若是夏侯惇真想掙扎,十個郭嘉也未必按得住,但是聽了郭嘉的后半句話,夏侯惇卻不敢動了。

    “呂相絕秦……此番是德祖絕晉啊……”荀彧說道,“如今驃騎占據大義,若是吾等輕啟戰端,必然失了民望……元讓勿壞了主公大業,當下冀青未平,不得惡于關中也……”

    夏侯惇默然半響,躲過了郭嘉手中的酒爵,自己加了一爵,仰頭便灌了下去……

    ……這里是酒足飯飽的分割線……

    另外一邊,就在夏侯惇郁悶不已,卻又無可奈何的時候,許攸晃晃悠悠的找到了曹操。

    許攸喝得有些多了,畢竟之前他轉投到曹操的時候,完全就是屬于風險投資,隨時有可能血本無歸,但是現在曹操贏了!

    哈哈,曹操贏了!

    許攸這心中美啊,就像是在輪盤賭的時候,將剩余的賭注全數押在了“00”上,然后幸運的小球真的就落在了“00”上!

    許攸心里的這種美啊……

    “阿瞞,卿不得某,不得此勝也!”

    許攸坐下之后,一邊拍著曹操的手臂,一邊念叨著。

    曹操左眼角抽了抽,但依舊是笑著說道:“君言甚是也!來來,喝酒,喝酒!”

    許攸來者不拒,咕嘟嘟喝了,哈出一口酒氣,“卿得某,勝十萬兵也!”

    曹操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卿困于彼,某至,便勢如破竹!破竹!”

    許攸揮舞著手臂,露出了有些干瘦的胳膊。許攸倒也不是完全為了夸耀自家的功勛,只不過因為之前損失了一大把的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財貨,現在到了曹操這里,手頭上畢竟又沒有了收入,又沒有具體負責什么差事,便想著來找曹操要些好處。

    要好處,自然就要說自家做了多少事情,自家又多少功勞,就像是后世公司里面,到了過年的時候,總有一批批的人前去找上司匯報工作……

    真的是純粹為了匯報工作么?

    許攸不像是曹操麾下的其他的人,其他人么,就算是沒有上戰場,也有在后方辛勤的付出,比如像是荀彧這樣的后勤大總管,總歸是有些功勞不容抹殺的,但是許攸現在除了出了主意,提供了一些信息,也沒有什么可以稱道的,于是乎,將這個主意,將這些信息夸大一些,顯得更重要一些,自然也就成為了許攸撈取好處的手段。

    要不然呢?

    說自家主意不算啥,都是老板的決策好?若是遇上一個懂事的老板,多少還會禮尚往來一番,若是遇到像曹操這樣厚臉皮的,說不定哈哈一笑,就將客氣話當真了,還沒處說理去……

    許攸自然是有些擔心曹操來跟他打哈哈,之前許諾過的那些好處又反悔了,于是乎便趁著今天,也趁著酒意,上來想要將好處敲定下來。

    不過么,作為老板的,自然都是覺得下屬干了再多的工作,都是應該的,老子不是給你發工資了么,那么加個班不也是應該的么?洗個馬桶,扛個水桶,遛一下狗,帶一下孩子也是應該的……

    上一次讓你提桶水,你還不干,現在還有臉要來找我要錢?要漲工資?

    曹操哈哈,哈哈的笑著,就是不接許攸的話。

    不過說實在的,被念叨多了,曹操也煩了,于是乎就搪塞道:“冀州未平,論功尚早……哈哈,哈哈,子遠還有什么妙策,不妨說來聽聽?”

    曹操原想著只是對付過去,卻沒有想到許攸當真了,坐在那邊愣了一下,旋即拍了拍手掌,笑道:“某亦有一策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?”曹操笑著說道,“愿聞其詳!”

    許攸看了看曹操,嘿嘿笑了幾聲,又扭頭看向了廣場之中的歌舞,沒有立刻說話。

    曹操哈哈大笑,指著廣場當中正在輕歌曼舞的歌姬說道:“子遠府中尚未有服侍之人吧?待宴畢,可選一二,也好照顧子遠起居……”

    許攸拱拱手,先是道了謝,隨后才說道:“曹公有所不知……昔日冀州之處,曾有童謠傳唱……”許攸之前也是看到了歌舞,忽然之間想起來一件事情,覺得現在可以用得上,便說了出來。

    “童謠?”曹操微微皺了皺眉,“說來聽聽……”

    “昔日童謠傳唱之時,某亦不以為意,然今思之……倍覺惶恐……”許攸捋了捋胡須,面容也是嚴肅了一些,“……燕南垂,趙北殤。黃菊落,莊禾荒。章臺下,骨滿倉。有維鵲,失巢亡……”

    “這‘燕南垂,趙北殤’……”許攸伸出一根手指頭,在空中虛虛比劃著說道,“燕燕翻飛,筑巢于檐,南向而去,垂亡于途,此乃韓文節也……這趙北殤,自然就是公孫自焚于易京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孫隕于趙北……”曹操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“黃菊落……此乃麹西平也……”許攸不由得有些唏噓起來,當年麹義還找過他解過這個童謠,但是沒想到許攸當時隨口一說,卻變成了真的讖語。

    “倒也說得通,那么這個‘莊禾荒’又指何人?”曹操說道。

    “莊禾皆于田,乃田氏也……”許攸嘆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曹操微微睜大眼,有些吃驚。

    “章臺之骨……”許攸繼續說道,“某原以為章臺乃指長安,未曾想,乃言鄴城之殿也……如今亦是骨滿倉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來人!”曹操忽然招呼了一名護衛到了近前,沉吟了一下,說道,“……去問一下子廉將軍,埋骨之地可有名乎?”

    不多時護衛轉了回來,低聲說道:“曹將軍言……彼處,名為‘蒼山’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蒼山……蒼山……”曹操喃喃的重復了一句。

    許攸捋著胡須說道:“如今此童謠,皆一一應驗,當下,便是最后一句……曹公,鄴城之中,有一雀山,袁本初于雀山之上,建有樓榭……維鵲有巢,維鳩居之……某亦有耳聞,袁本初欲嗣于三子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維鵲有巢,維鳩居之……維鵲有巢,維鳩居之……某即可便派人至冀,傳唱此謠!”曹操念叨了幾遍,忽然哈哈笑了起來,拍了拍許攸的手臂說道,“子遠此策果然妙也!妙也!來來,某敬子遠一爵!若是此策有成,當計子遠大功!”

    “哈哈,好說,好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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